◈ 第4章

第5章

陸祉年回到家全身已經濕透了,他先給貝貝洗了澡,然後自己才進了浴室。

熱氣充盈着浴室,陸祉年站在花灑下,閉着眼。

「年年,我和媽媽要離開這裡了。」

「要去哪?」

「外婆家。」

姜歲初的外婆在宣城,姜父去世一年後她就被媽媽帶着去了宣城。

陸祉年緩緩睜開眼,抹掉臉上的水,或許自己真的認錯人了吧,也或許是他太想念她所以把別人身上的一些相似的小習慣無限放大,變成自認為的熟悉感。

周一

陸祉年看見課桌上放着那把雨傘,理得整整齊齊。

旁邊的同學是住校生,轉身說:「一個女生拿來的。」

陸祉年:「什麼時候?」

「六點多吧,我來的時候她就在門口了。然後讓我幫忙把傘放到你桌上的。」

六點,還挺早。看來是故意避開他。

「謝了。」陸祉年把雨傘收進課桌里,拿出早自習要用的書。

幾分鐘後唐梓拿着一份早餐走進教室。

「阿年,接着。」

遠遠拋出一道拋物線,陸祉年還坐在位置上,沒動,手一抬穩穩接住唐梓扔過來的酸奶,是雲友,雲市本地的牌子。

「白桃味,兄弟懂你吧。」唐梓啃着包子坐到他邊上的位置,一臉邀功的表情。

陸祉年笑笑,旋開瓶蓋喝了一口,有些甜。

「真不知道你一個男生怎麼愛酸奶。」唐梓一口包子一口純牛奶,「我覺得還是純牛奶比較好喝。」

陸祉年看了眼手裡的酸奶,笑笑,「小時候喝習慣了。」

小時候姜歲初經常住他們家,她就喜歡喝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,特別是雲友家的白桃酸奶。那時家裡冰箱里最多的就是她的酸奶,他的純牛奶也只能佔據小小一角。

那時她總是喝的嘴巴一圈都是,像個白鬍子老爺爺,她還總是抱着他蹭的他滿臉都是酸奶了才肯放開。

陸祉年淡淡笑了笑,宣城沒有這個牌子,也不知道她還愛不愛喝。

剛開學不久,班裡買的飲水機還沒有到,中午吃完飯,姜歲初和梁意去小賣部買水。

「今天食堂的紅燒肉太咸了,跟鹽不要錢是的。」梁意在冷櫃前挑着飲料,抱怨到。

姜歲初添了下乾巴巴的嘴唇,確實有點咸。

「歲歲,你喝什麼?」

冷櫃是雲友贊助的,裏面好幾層都是雲友的酸奶,姜歲初一眼就看見最上面的白桃味。八塊錢一杯,原來只要三塊錢的酸奶居然漲價到了八塊錢。

姜歲初一層一層掃過價簽,這個冷櫃里的飲料最便宜也要五塊。

「我喝礦泉水,你先挑。」礦泉水在另一邊的冷櫃里。

梁意拿起一瓶草莓的一瓶桑葚的犯起難,「兩個味道都想喝,怎麼辦。」

姜歲初笑笑,「那你兩個都買,中午喝一瓶下午喝一瓶。」

梁意癟着嘴,「我這周零花錢已經沒多少了,可不敢這麼花。」

說完一臉糾結的看着手裡的酸奶,想着到底該選哪一個,姜歲初也不催她,站在一邊等着。

這時候熙攘的人聲從門口傳來,姜歲初尋着聲音看去。陸祉年和唐梓兩兄妹還有一個沒穿校服的男生有說有笑的走進來。唐梓兄妹兩在前面打打鬧鬧,陸祉年和那個男生走在後面。

陸祉年一手插兜一手划著手機,那個沒穿校服的男生手搭在他的肩上,笑着在他耳邊說了什麼,只見他懶懶的掀了一下眼皮,然後淡笑着用手肘懟了一下男生的肚子。

那男生像是早知道他會這樣,笑着一下子跳開。

看來他們關係很好。

梁意也聽見了聲音,在看見門口的人時愣了一下。隨即她放下手裡的草莓酸奶,選了桑葚味道的。

「他就是裴爍,隔壁四中的。」

「你說那個穿黑色衣服的是裴爍?」姜歲初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
梁意覺得姜歲初的反應有些奇怪,猶疑的看向她,「對啊,怎麼了?」

「沒,沒事。」姜歲初只是不敢相信,眼前這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會是小時候那個圓滾滾的小胖墩。

裴爍輕車熟路的走到冰櫃前挑選飲料,「明天去外面吃吧,學校食堂真的太難吃了。」

唐梓站在小賣部空調的出風口下吹風,說:「我們食堂還算可以,就今天這紅燒肉做的有點失水準。」

裴爍聽了咋呼起來,說:「那叫有點?都快齁死我了。」

唐蜜笑着走到冰櫃前,一打開門,冷氣撲面而來,「那也比你們食堂好多了吧。」

四中的食堂是出了名的難吃,所以開學以來裴爍幾乎每天中午都來一中吃飯。

想起四中的食堂,裴爍嫌棄的撇了下嘴,說:「早知道就不打遊戲了,就差三分居然給我分到四中去了。」

陸祉年笑着收了手機,聲音有點啞,「該!明知道第二天還有英語考試,居然還通宵打遊戲。」

姜歲初隔着四排貨架,看着他,他臉色不太好,看上去有點怏怏的。

裴爍無力辯駁到,「那不是比賽剛好就那天嘛。」

裴爍愛打遊戲,也算是個半職業的遊戲玩家了。中考最後一門考英語的前一晚時剛好是季度聯賽,他想着是打完比賽也不過十二點,影響不了第二天考試。結果打完後一直處在贏了比賽的興奮中,居然失眠了,一直亢奮到凌晨三四點才睡着。最後就是在考英語的途中他居然睡著了,作文都沒來得及寫。本來他的分數離進一中也就差幾分,交點擇校費也不是不可以進,但是裴天為了讓他長記性,直接讓他滑檔去了四中。

好在四中離一中很近。

裴爍拿了兩瓶可樂,回頭問,「百事還是可口?」

唐梓:「百事。」

他看向唐蜜,見她已經拿了一瓶烏龍蜜桃,於是他又看向陸祉年。

裴爍:「阿年,你呢?」

陸祉年喉嚨有點癢,手握拳頭抵在鼻尖咳嗽了幾下,「礦泉水。」

裴爍點頭拿了一瓶依雲往收銀台走,「你感冒了?」

「沒,就嗓子有點不舒服。」

陸祉年揉了揉鼻尖,似乎是感覺了什麼,抬頭看去只能看見貨架後面一道藍白側影。

姜歲初沒想到他會突然看過來,連忙扭過頭去。

唐梓:「看什麼呢?」

陸祉年看了眼背對自己的身影,收回視線,淡淡到:「沒什麼。」

收銀員問幾人是不是一起付,裴爍掏出手機,說,「一起。」

在幾人離開時,姜歲初還隱隱聽到唐蜜問陸祉年要不要去醫務室看一下拿點葯。

梁意挽着姜歲初去拿礦泉水,「他們四個初中的時候就形影不離,本來不出意外高中還是都在一中的,不知道裴爍怎麼搞得居然沒過一中的統招線,去了四中。」

姜歲初在想別的事情,沒注意到梁意語氣中的異樣。

是因為淋了雨感冒的嗎?

想着姜歲初心中不免有些懊惱,昨天她應該堅持不要他的雨傘的。小時候他就身體不好,天氣一涼就總是感冒,三天兩頭的往醫院跑。昨天的雨不小,肯定是淋了雨才感冒的。姜歲初越想越有些放心不下,他從小就討厭吃藥,每次吃藥舒媛阿姨都要哄好久,聽剛剛他們的對話她猜他肯定不會去醫務室。

姜歲初:「梁意,我還有點事,你先回教室吧。」

說完就往小賣部外走。

「誒,你去哪啊?」

但小賣部門口早已沒了影,梁意一臉莫名,轉身去結賬,想了想又拿了一瓶礦泉水。

姜歲初在午休結束時才趕回教室,梁意看着她被曬得通紅的臉,抽了幾張紙巾給她,「你去哪啦?午休都沒回來。」

姜歲初把手裡的東西塞進課桌,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漢,說:「中午有事請假出去了一趟。」

醫務室只有那種顆粒的藥丸,陸祉年不喜歡吃藥特別是討厭藥丸,想了想她請了假去學校外面的藥方買了沖劑。

梁意沒看清她手裡的東西,但是看見了塑料袋上的幾個大字,方圓大藥房。

梁意:「你生病啦?」

姜歲初舔了舔乾巴巴的唇,說:「就感覺有點中暑,買了點消暑的葯。」

「這天確實很熱。」梁意點點頭,拿出買的礦泉水遞給她,「我媽說這叫秋老虎,熱過這陣天就會涼下來了。」

姜歲初接過水,說了聲謝謝,「多少錢,我轉你。」

梁意白了她一眼,「轉什麼轉,就一瓶水。」

「可是….」

姜歲初手裡拿着水有些不自在,她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。她沒辦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別人的請客,她也沒辦法毫不在意的隨手請回去。

因為她沒錢。

「哎呀,別可是了,快點喝吧,馬上上課了。」

姜歲初無奈擰緊瓶蓋,把水放到桌角上拿出上課要用的書。

算了,後面找機會還回去好了。

晚自習下課後,姜歲初慢悠悠的收拾着東西,等到人都走了才背着書包往樓上走去。

七班的人已經都走了,教室關了燈,只有外面操場的燈光遠遠的透過窗戶照過來。

早上還傘的時候她留意了一下他的座位,在靠窗的倒數第二排。

姜歲初緊了緊握住書包肩帶的手,四下晃了幾眼,確定沒人才輕輕地推開後門走了進去。

姜歲初小心翼翼地避開桌椅板凳向他的位置走去,教室里有些暗,每張課桌上都有一座小書堆,油墨的書香好似在光里沉浮。

他的課桌上也放了幾本書,堆在課桌的左上角,書楞和桌邊嚴絲合縫,整整齊齊。

這強迫症還是和小時候一樣。

姜歲初彎了彎嘴角,輕輕地翻開最上面的英語書。

陸祉年。

不是那種端正的行楷,多了一些他的隨性慵懶。

她最先學會寫的字就是他的名字,那時舒媛阿姨教他兩寫字就是從學寫名字開始,但不是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,而是寫對方的。

所以,陸祉年最先學會的也是她的名字。

小時候她的字就不如他,這些年在繁忙的農活和干不完的家務中疏於練習,原本還有點型的字早已面目全非。

勉強能看。

她將書放好,拿出包里買好的葯放進他的課桌,然後又悄無聲息的關好門,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