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2章

第3章

這晚,姜歲初失眠了。

其實從決定來一中,她就有想像過會與陸祉年重逢。因為一中是雲市最好的高中,只要陸祉年還在雲市那他大概率會進一中。所以當聽到他自我介紹時,她就猜想可能是他。

在樓梯間看清他的臉後,她甚至都不用去確定那三個字就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陸祉年。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,是人群中讓人不可忽視的存在,是令人矚目的天之驕子。

那時大院里的孩子都是上的家屬幼兒園,他一直就是大院里叔叔阿姨口中別人家的孩子。而姜歲初作為大院里唯一的女孩子,從小被所有人寵着長大,又驕又傲,是家屬院里的小霸王,也是幼兒園老師最頭疼的對象。

那時陸祉年是幼兒園裡最聰明的小朋友,每次老師提問他都是答得最快的,所以得的小紅花也是最多的。而姜歲初只會調皮搗蛋,就連作業小手工都是陸祉年幫着做的自然沒得到過什麼獎勵。

每次姜歲初都會從陸祉年那裡搶小紅花貼到自己的小本本上,佔為己有。

「姜歲初,你還我小紅花!」

「略略略,我不還不還。」小歲初沖他吐着舌頭,做着鬼臉。

陸祉年被她氣得小臉通紅,嚇唬她:「今天不准你睡我家了。」

這才嚇不到她,因為她知道舒媛阿姨和陸叔叔寵她比寵陸祉年更盛。

姜志偉和陸盛華是警校同學,上下鋪,畢業後又一同在雲市公安局緝毒第一支隊工作,兩家關係好的像一家。就連懷孕生子也趕着一塊,企圖讓兩個孩子同性結義,異性結親。

兩家媽媽都想生個千禧寶寶,預產期也都是千禧年的一月份。但是有些人好似先天就要優於其他人一樣,本來預產期比姜歲初晚幾天的陸祉年沒到預產期就出生了,早產了半個月。直接從千禧年的寶寶變成了99年的寶寶,從姜歲初的弟弟變成了姜歲初的哥哥………

因為早產,舒媛阿姨覺得原本取的名字陸禧年不太合適,便改成了陸祉年,小名年年。

祉通止,寓意一年的結束,也是一年的福祉。

姜歲初倒是穩紮穩打的在預產期準時出生,取名姜歲初,小名歲歲。

寓意一年的開始。

名字是舒媛阿姨取得,和陸祉年的名字出自同一首詩里。

風有約,花不誤。

年年歲歲不相負。

落日與晚風,朝朝又暮暮。

那時姜歲初父親工作繁忙,母親醫院上班時常夜班。舒媛阿姨因為陸祉年早產身體不好,辭了工作在家專門照顧他。每次爸媽加班,沒有人照顧時她就會被接到陸家。

可以說,她幾乎是養在陸家的。

舒媛阿姨寵她寵得厲害,陸祉年的衣櫃里公主裙比小男孩的衣服都多。冰雪裡的零食酸奶也是依着她的喜好買的。

舒媛阿姨是大院里走在時尚最前端的媽媽,總是花盡心思地打扮她,給她穿漂亮的小裙子,紮好看的辮子。

小時候姜歲初長得白白胖胖的,可愛的很。舒媛每次打扮完都會抱着她親,「我家兒媳婦真漂亮。」

還會拉着陸祉年問:「年年,你看歲歲像不像白雪公主。」

陸祉年特別喜歡扯她的辮子,戳她的臉蛋。

他戳戳她白胖白胖的臉,「一點都不像,白雪公主才沒有這麼胖。」

舒媛阿姨拍掉他的手,瞪他一眼:「胖什麼胖,歲歲這樣多可愛呀。」

他總是趁舒媛阿姨不在,扯她的小辮子繞圈圈。

「豬豬,你怎麼這麼能吃啊。」

「豬豬,你可真是太胖了。」

「豬豬,我媽說你以後是要嫁給我做老婆的,我可不喜歡胖老婆。」

大院里的人都叫她歲歲,只有他叫她初初。小孩口齒不清,加上有些拗口,叫着叫着就變成了豬豬豬…….

她現在不胖也不白了,他也不認識她了。

分開的這些年,她經常會幻想有一天和他重複,剛開始那幾年她想着見到他要抱着他說很想他,可隨着慢慢長大,她只祈求在遇見希望自己不要太狼狽就好。

回想起白天的場景,她苦笑,現在的她無論怎麼樣的重複於他而言都是狼狽吧。

黑暗中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太瘦,捏不起一點肉,沒有一點小時候軟乎乎的手感。她又抬起雙手,就着窗外透進來的清淺月光,看着自己枯瘦的手,指尖因常年勞碌和營養不良導致倒刺拔了又長。手背上繃著一層皮,捏緊拳頭就能看見皮下青色的血管。

兩隻手上有很多深深淺淺的疤痕,左手上更多,姜歲初一道一道撫摸過去。

食指上有兩條,是剛開始學做飯的時候切菜切的。虎口處有一條很長,從大拇指延伸到了手背上,約三厘米,是嬸嬸讓她砍柴她人小拿不動柴刀而砍偏被傷到的。手背上還有一些細細的小疤痕,不細看很難看到,是小時候照顧堂妹被抓被撓的。

她沒有長成白皙漂亮的白雪公主。倒是他,不似小時候的羸弱,長成了陽光高大的俊俏少年。

今天他沒有認出自己也是正常的,就連她自己翻看到小時候到照片也很難相信曾經那個下巴揚到天上,笑的眉眼彎彎的女孩會長成如今這副模樣。

眼淚不知不覺划過臉頰,落進了耳朵。

姜歲初收回手,將頭埋進被子里。

開學第一周,大家的心還沒有收回來,老師管得也松,時間過得很快,轉眼到了周五。

課間操,姜歲初站在一班隊伍的中間,習慣性地往七班隊列看去。

他個子很高,站在七班的最後面。校服拉鏈沒拉,露出裏面一件白色T恤。他一派閑適悠閑雙手插兜的站着,身邊圍了很多人,男的女的都有。

明明他並沒有多主動熱切,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淡疏離,但好似大家都以他為中心。

也只有這種時候,混跡在人群中她才敢看他一眼。

那天在樓梯間和他一起的男生應該是說了什麼好笑的事情,一群人笑成一團。

他也跟着笑了,作勢踹了那個男生一腳,右邊臉頰壓出酒窩,神情散漫又張揚。

梁意攀上她的肩膀,下巴擱在她肩膀上:「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,只需要站在那就足以注意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」

姜歲初淡定收回視線,假裝不知道她說誰:「誰?」

梁意白她一眼,一副你又裝的表情:「我觀察你好幾天了,每次課間操你都往七班瞄,別以為我沒看見。」

姜歲初:「我只是看大家都看,有點好奇。」

這是實話,每次出操女生們都扎堆一起望着七班竊竊私語,含羞帶怯的。

梁意視線掃一圈,看着一個個望夫石樣,對比之下姜歲初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就顯得很淡漠了。她知道姜歲初是下面縣城考進來的,還不怎麼了解,所以對於她的好奇也不難理解。

不過作為一中八卦小能手,梁意覺得自己有必要給姜歲初科普科普這位大神。

梁意:「你知道陸祉年多少?」

梁意打算摸個底,看從哪開始和她說。

姜歲初心跳滯了片刻。

知道他多少?

知道他生日是12月25,摩羯座。知道他睡覺不能有一點光,窗帘必須拉嚴實。知道他討厭吃藥,藥片大一點了就必須掰開。他不愛有特殊味道的菜,比如芹菜、香菜更是碰都不碰。還知道他有輕微潔癖,有很強的領地意識,很討厭別人動他的東西除非是最親密的人。

這些,算多嗎?

姜歲初對上樑意的眼睛,突然很認真地說:「梁意,我認識他的。」

我認識他,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先認識他。

梁意顯然愣了一下,隨即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到:「知道。整個一中,不對,是雲市大半高校的學生都認識他。」

姜歲初嘴角泛起一絲苦笑。

看,沒有人會相信她認識陸祉年。

一個土裡土氣,家境清貧靠着學校減免學費和**補助過活的鄉下丫頭,怎麼可能會認識天之驕子的陸祉年呢。

梁意沒有注意到姜歲初的表情,自顧開始說:「陸祉年小學就是一中附小的,初中也是一中初中部,過去九年他常年霸佔一中榜首。所以一中沒有一個人不知道他的。不光聰明學習好,家世也是相當了得。盛源地產曉得吧,就是他家的,妥妥的富二代。」

陸叔叔經商了?

姜歲初爸爸姜志偉和陸祉年父親陸盛華同在市公安局工作,姜歲初記得那時陸叔叔就已經官至處級了,沒想到居然棄政從商了。

梁意:「陸祉年邊上那個男生,叫唐梓,家裡是做醫療器械的,也是富二代。還有一個男生叫裴爍,以前也是一中的,不過中考好像沒考好去了隔壁四中,三人在初中的時候就是一中的活招牌。」

四中和一中挨得很近,就隔了一條街的距離,早上出操兩所學校都能互相聽見廣播聲的那種距離。

「裴爍?」

「嗯,裴爍家裡也很厲害,他爸爸好像是市公安局的局長。」

姜歲初眨了下眼,爸爸去世,陸叔叔經商,沒想到只有裴叔叔還在公安局,現在還是局長。

是似而非。

說著梁意向那邊揚揚下巴,接着到:「陸祉年右邊那個女生就是唐蜜,14班的,她和唐梓是雙胞胎。據說他們四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的,關係好的不得了……」

姜歲初看着那個叫唐蜜的女生,和煦的朝陽下,女孩身段纖細,即使穿着校服也藏不住姣好的身材。她扎着高馬尾,露出光潔的額頭,皮膚白皙紅潤,一派青春飛揚的氣息。

她仰頭笑着和陸祉年說著什麼,下頜線揚出好看的弧度。而他則微微偏了一點頭,慵懶散漫地聽着,嘴角牽起一抹淺笑。

兩人看上去就像是從青春偶像電影里走出來的人物。

「多般配啊。」耳邊傳來梁意的感嘆,「俊男美女,青梅竹馬,門當戶對。」

青梅竹馬,多美好的詞。

在她被命運之手拖進黑暗,苦苦掙扎,妄與上天抗爭只求儘快長大時,他身邊已經有人接替了她的位置,陪他長大。

姜歲初?頂多算個兒時玩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