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9章

第10章

晚飯後,林聽抱着暖氣片膩歪了三個鐘頭才覺得沒那麼冷了。

她把錢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,樂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。

她拿出紙筆,開始做今日總結。

今天能賺這麼多,運氣佔一,市場需求佔一,銷售方式佔一,剩下九十七都是因為她太秀。

誇了自己三分鐘,林聽被迫回歸現實。

今天是1月8日,距離認購證開售僅剩一星期。

「時間緊任務重啊……」

林聽轉着筆,輕聲嘟囔着。

次日一早,林聽穿上比昨天多一倍的衣服,裹得像個球兒似的出門去找她的收銀小妹。

「咚咚咚……咚咚咚……」

鄭妙英大概累壞了,門敲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開。

林聽加大了敲門力道,順嘴喊着:「英子,開門。」

過了十來秒,屋內傳出鄭妙英的應答聲。

「來了。」

半分鐘後,鄭妙英披着大棉襖拉開了房門。

她顯然剛睡醒,不好意思地把林聽讓進門,她說:「對不起,我起晚了,你等我一下,十分鐘就好。」

「沒事兒,你多穿點兒。」

林聽感覺這屋子忒冷,瞥見灶台里只剩下零星火苗,便問:「你昨晚沒燒炕?」

「燒了,但是後來熄了。」

鄭妙英昨晚從醫院回家已經將近十二點了,她冷得厲害,翻來覆去將近凌晨三點才睡着。

鄭妙英急匆匆地洗了把臉,穿衣服時,她有些羞愧地說:「那個……林聽,我還沒把欠醫院的錢還上……我想今天多賺些,然後再還……」

她的臉很紅,顯然這種有錢但沒還的舉動讓她很難為情。

可她也沒辦法,如果把錢都還了,她今天就沒有本錢跟着林聽做買賣了。

林聽倒沒想太多,只說:「隨你,哦對,我昨晚跟我爸爸說了你家的事,他今天會幫忙請骨科的馮主任去給阿姨看病,你不用太擔心。」

鄭妙英的手一頓:「林聽,謝謝你……」

林聽直接叫停:「你敢掉眼淚我就不幫你了。」

鄭妙英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她憋得太努力,忍不住打了個嗝兒。

她小口小口喘着氣,自覺無以為報,便抓緊時間穿衣服,把自己收拾妥當。

鄭妙英今天也把能穿的衣服全部穿上了。

很快,兩個球兒先後滾出房門。

林聽低頭走在前邊,正想問鄭妙英早飯吃什麼時,眼前的陽光突然被黑影遮住。

她抬頭看清障礙物,直接在心裏罵了句娘。

陳俊頂着一張別人欠他二百塊錢的臉,視線穿過前邊的林聽,直接落到鄭妙英身上。

「我聽說你昨天去擺地攤了?」陳俊瓮聲瓮氣地說。

鄭妙英已經與他和好了,聞言笑容燦爛:「對啊,我昨天賺了……」

她的喜悅他一點兒都不想了解,他面無表情打斷她:「你一個大學生跑去投機倒把,你要不要臉?」

鄭妙英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。

她睫毛輕顫,嘴唇囁嚅着,有一肚子委屈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林聽看了眼手錶,心裏煩得不行。

她連懶覺都不敢睡,一大早爬起來去掙錢,結果這崽種敢耽誤她時間?

斷人財路,等於謀財害命。

林聽與鄭妙英相處了大半天,對她的脾氣秉性稍有了解,明白在這種情形下,她除了哭是絕對說不出話來的。

林聽索性自己上:「是啊,臉不要了,送給你,剛好你沒有。」

陳俊一愣,剛看到還有一個林聽似的,錯愕地看向她: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

「多新鮮吶,」林聽翻了個白眼,「我來這兒買菜。」

陳俊大抵是真的聽不出好賴話,聞言頂着他的半永久冤種臉說:「那你就去買菜,我和她的事輪不到你說話。」

林聽:「……」

她甚至有些噴不出口了。

關愛腦殘,人人有責。

就在林聽無語至極時,她以為絕對不會開口說話的鄭妙英突然說:「我媽媽生病了,我得賺錢……如果不要臉面能救我媽,那我願意做。」

林聽完全沒料到鄭妙英能說出這種話來。

她震驚轉頭,看到鄭妙英死死攥着衣兜,肩膀顫抖着,臉頰上殘存着淚珠。

鄭妙英咬着下唇,紅着眼抬頭,動作輕微地瞄了林聽一眼,聲音極小地說:「我媽媽在醫院裏躺着,我還要臉面有什麼用?」

昨天林聽那句「臉丟了賺的更多」,實打實戳到了她的心窩。

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要,只想要媽媽能治好病。

陳俊的眉毛抖了兩下,看鄭妙英的眼神里充滿不解和困惑。

他怎麼都沒料到,鄭妙英竟然會這麼與他說話。

「你、你說什麼?」

三天之內,陳俊對兩個女生說了兩次這句道不盡他心中驚愕的話。

林聽:「真可憐,年紀輕輕就聾了。」

陳俊選擇性忽略了林聽的吐槽,盯着鄭妙英一字一頓地說:「你缺錢,你跟我說啊!為什麼不向我求助?我可以幫你!」

鄭妙英攥着衣兜,小聲說:「我自己能行……或者……」她瞄了一眼林聽。

林聽感覺到鄭妙英的勇氣值已經消耗殆盡了,出於找一個收銀小妹不容易的理由,她接過懟崽種的接力棒:「阿姨的治療費要一千塊,你拿什麼幫她?用你爸媽的錢?」

「為什麼不行?」陳俊梗着脖子,盡情展示他的下頜線。

林聽冷笑一聲:「對對對,然後你爸媽會問你錢去哪兒了,最後找到英子頭上,就算不逼她還錢,也會嫌她是拖累。」

林聽完全不是誇張,她只是用簡明扼要的一句話總結出了未來的劇情發展。

這一千塊,是婆媳矛盾的來源,是鄭妙英單方面無底線退讓的理由,是「沒有我家幫襯她媽早死了」的高高在上。

他們似乎都選擇性遺忘了,是陳俊親手斬斷了鄭妙英自力更生的路。

實際上,哪怕鄭妙英每天只能苦哈哈地賺一百塊,也足夠支付母親的醫藥費。

他們不在意過程,只能看到他們想看到的結果。

並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有錯。

陳俊聽着林聽的話,下意識捂住褲兜。

那裡裝着五百塊,是他今天早上從媽媽的衣櫃最頂層偷拿的。

他是想幫鄭妙英解決麻煩,但前提是她得知道自己錯了,並且保證不能再犯。

陳俊攥起拳,盯着鄭妙英說:「行,你去吧,我倒要看看沒有我你能幹成什麼事兒!」

說著,他睨着林聽,冷笑:「我不管你要耍什麼花招,你……」

林聽不耐煩聽他狗叫,很善良地回答了他的前一個問題:

「沒有你,她唯一幹不成的事兒就是不能在陽光明媚的早晨跟一個傻逼吵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