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一卷 第8章 姨母趙家

第一卷 第9章 把你送給宣王了

時值早秋,清晨的風像薄薄的冰刀,將宋知喜的面頰刮出淡淡的粉。

她先去了當鋪,想將帶出來的那枚古銅錢做了活當。

俞懷舟有收集古玩的樂趣,昨夜她宿在他的屋子裡,拿了一枚百年前的古銅錢,打算換點盤纏用。

這個不算貴重,只兌了一百兩出來,也夠她在外暫時落腳,支撐到俞懷舟來找她,足夠了。

因着再過不久,傅雲秋就會患上咳喘不止的怪病,俞懷舟為她尋遍天下名醫,最終,只有鬼醫之稱的江蠻子能治這病。

但江蠻子是江湖人士,一生閑雲野鶴,從不受制於任何權勢,唯獨不同的是,宋家曾對他有恩,只要宋知喜開口,他必定會現身幫忙。

所以,宋知喜才篤定,俞懷舟一定會來找她,在這之前,她只需要安靜等待就可以了。

然而,將古銅幣遞給當鋪掌柜看了片刻以後,他隔着欄子窗,上下打量宋知喜。

「這是你的?」掌柜問。

宋知喜頷首,沒想到掌柜一下子將古銅幣扔了出來:「假東西,不收。」

宋知喜一愣:「掌柜,你再好好看看,這是真貨,怎麼可能是假的呢?」

掌柜哼了一聲,打開賬本,也不給宋知喜正眼了:「一百年前的戰國古幣,能保留的這麼完好的,都被寧王殿下收走了,就憑你,能有真的?」

「你這手上的贗品做的雖然逼真,但本店不收,你去別地方騙人吧。」

宋知喜怔了怔:「你……」

掌柜不耐煩地催趕:「趕緊走,不然我報官了!」

宋知喜只能將古銅幣收好,咬着唇轉身離開。

當不了東西,她就身無分文,今夜在哪兒落腳,都是一個麻煩事。

正當她沉吟想辦法的時候,卻聽到一聲驚喜的呼喚:「表妹!」

宋知喜抬起頭來,一輛馬車在面前戛然而停,她表哥趙安遠身穿銀邊雲紋的大氅,頭戴冠帽,神色歡欣地走到她面前。

「表哥!」宋知喜格外驚訝,「你從商州回來了?姨母呢!」

前世這個時候,她還沒聽說過姨母回京的消息。

趙安遠連忙點頭:「我們剛回京不過三四天,我父母聽說你家的事了,都分外惋惜,我們還以為,你已經跟着罪軍去了漠北,幸好你還安然無恙,表妹,你如今在哪兒落腳?」

秋風吹來,宋知喜身形單薄,高挺的衣領讓一張淡白不失嫵媚的小臉,更加明麗。

她皺着遠山眉,哀愁地道:「說來話長,我眼下沒有去處。」

趙安遠一喜:「那正好,你跟我回家吧,我娘如果看見你,定會高興!」

宋知喜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,此時此刻看見親人,頗有些欣慰和熱淚盈眶。

她自幼被姨母疼寵,家中突遭變故,遠在商州的姨母一家不能及時將她接走,如今姨母他們都回到

了京城,那她自然也不用**無依了!

回趙家的馬車裡,宋知喜將差點充軍為妓的事,跟趙安遠說了。

講到委屈傷心處,她不再掩飾,一對水兒眼濕的通紅,微微側身擦去眼淚時,窈窕嬌嫩的身段如弱柳般顫顫,不經意間,吸引着趙安遠全部的目光。

「豈有此理!」趙安遠拍膝怒斥,「定是姨丈從前的政敵背後使計,竟險些害的表妹你淪落軍營,你休要害怕,待回了我家,就有人為你做主了!」

宋知喜哽咽點頭,她相信以姨母對她的寵愛,必不會再叫她受委屈。那麼,她要留在京城,脫離罪奴之籍,也不算難事。

原來,不一定要事事依靠俞懷舟。

回了趙家,趙安遠將她帶去正院,剛進屋,宋知喜就看見一名緙絲衣袍的明麗婦人,頭戴珠翠地趕步出來。

姨甥見面,抱頭痛哭。

宋知喜的姨母趙夫人,將她緊緊摟在懷裡,哭天搶地,一邊心疼她,一邊可憐那已經前往漠北的嫡姐。

「好孩子,真是苦了你了。」得知宋知喜的遭遇,趙夫人眼淚落得更加厲害。

宋知喜為她拭淚:「姨母,幸好方才在街上遇到表哥,否則我真不知還能去哪兒。」

趙安遠上前一步,說:「母親,我們將表妹留下來照顧吧,她一弱質女流,豈能放她孤身一人?」

趙夫人眼神閃了閃。

正當此刻,門口進來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女,正是姨母的小女兒,趙玉圓。

她看見宋知喜時,神情像見了鬼,瞪大了眼睛:「宋知喜,你居然沒有死?!」

宋知喜莫名地看着她,趙夫人立刻板起臉訓斥:「玉圓,不得胡說八道,你表姐吉人天相,從危難中逃脫,正是有福之人,什麼死不死的,不許再說!」

趙玉圓吃驚不小,轉而對着門外呼喚:「爹,你快來看,宋知喜回我們家了。」

伴隨着她話音落下,一名神態威嚴的男子快步走入廳內,宋知喜頓時起身:「姨夫。」

「相公,你回來的正好,喜喜她……」

不等趙夫人說完話,姨夫趙壽望已經變了臉色,急聲呵斥:「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把她帶回家裡來?」

宋知喜愣在原地,趙安遠上前兩步道:「爹,表妹她無處可去,我們不收留她,能讓她去哪兒?」

趙壽望大手一揮,頗為怒氣沖沖:「這個我不管,我只知道,咱們家剛回京城,你們就把宋家的罪人帶了回來,別人會怎麼想趙家,皇上又會怎麼想?」

他嚴厲的眼神盯着宋知喜:「宋家的罪名是通敵叛國,此時還不避嫌隙,難道要等到我們趙家跟他們一樣的下場,你們才算滿意了嗎?」

「我不管她是來做什麼的,兩日內,必須將她送走!」說罷,趙壽望甩袖離去。

宋知喜幾次張口,都沒

找到機會說話,她那嬌麗如新開芙蓉的面孔,變得煞白無光,神情無助。

從前對她和顏悅色、處處體貼照顧的姨夫,為何如今變成了這樣?

還有方才趙玉圓的反應,也十分奇怪。

宋知喜心中升起一分狐疑,不等她細思,就被趙夫人拉着手安撫:「喜喜,你別多想,你姨夫也只是過於謹慎擔心了,一會我去好好跟他說說。」

「你別去想其他的,既來了姨母這兒,就好好安置下來。」

說罷,她扭頭,叫來身邊大丫鬟,讓她帶宋知喜去南苑。

宋知喜盈盈行禮拜謝,才離開正院。

一連兩天,她都沒有再見到自己的姨夫趙壽望,本想向他求情,為自己脫去奴籍,但想到上次他都不允許她留在趙家的態度,宋知喜竟覺得無從開口了。

倒是她姨母,派了兩名醫女來為她診治,甚至還叫了一名老嬤子,上來就要對宋知喜那處檢查。

她警惕地掙紮起來,不讓人碰。

卻見那老嬤子臉色枯如樹皮,聲音更是難聽:「小姐還是配合一些好,檢查妥當,才能確保沒有別的病帶進府里來。」

宋知喜覺得難堪,本不願,但又不想給姨母添麻煩,於是便同意了。

第三日、第四日,她還是沒有等到姨夫,姨母趙夫人安排了一名叫如燕的丫鬟伺候她。

透過如燕,宋知喜倒是打聽到了一些關於俞懷舟的消息。

那日在宮中,她走後,俞懷舟被皇上以穢亂後宮為由,打了三十板子。如前世一樣,他受罰了,但到底沒有和太子的貪污案扯上關係,故而結果並不嚴重。

可宋知喜總有一種錯覺,那日俞懷舟的暗衛成廷就在附近,不可能沒有發現皇后的宮女在偷聽。

難道……俞懷舟是故意讓別人看見的?可他圖什麼,只為了受罰嗎?

宋知喜還沒有想明白,如燕就進來說:「夫人請小姐去正院里說話。」

到了正院,丫鬟在外兩兩排開,皆垂眉本分,她進去後,趙夫人照舊親切地拉住她的手。

「我聽如燕說,你這幾日都吃的不好,眼瞧着消瘦了這麼多,你再不養好身體,姨母怎麼放心得下?」

宋知喜皎白的面孔如美玉一般,毫無瑕疵,美眸瀲灧有光。

她微微一笑:「姨母別擔心,我只是這幾日心有憂慮,所以吃的不多,對了,姨丈可消氣了?我想求他幫我脫了奴籍,這樣我留在姨母這裡,也不會有礙。」

趙夫人秀眉一攏,面帶愁容地嘆氣:「不瞞你說,這些日子,你姨丈正是為了你的事四處奔波求人,可你大概不知,你姨丈回京述職,本就人脈平平,這次又因跟宋家連親帶故,如今在朝堂上是舉步維艱。」

「喜喜,你父親犯的,可是抄家流放的重罪,要為你脫奴籍,談何容易?姨母也在

想辦法,可實在是走投無路。不過,好在你福氣深厚,總算讓我們找到辦法。」

宋知喜看着姨母的神情,心中有了一點不好的感覺。

「什麼辦法?」

「宣王私下朝我們打聽,願為你脫奴籍,納你為妾。不過……要養在他丈人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