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宋宮十八朝演義第2章 巧遇異僧指明迷路 偶求良友跳出樂窩在線免費閱讀

宋宮十八朝演義第3章 從征北漢奮武揚威 隨伐南唐披堅執銳在線免費閱讀

趙弘殷與杜夫人忙舉目一看,只見進來一位佳公子,徑趨依匡胤身旁,長得唇紅齒白,玉立亭亭,正是第二個兒子匡義。趙弘殷見了,益發怒道:「小孩子能懂得什麼!也這樣跟着妄言大語的!」嚇得匡義把頭一低,不敢復聲。杜夫人道:「你兄弟兩個回書房裡用心讀書去吧!」匡胤巴不得這一聲,忙答應着 與匡義 退了下來,同向書房裡去。趙弘殷嘆道:「有了兒子,也是一樁擔心的事!這兩個小子,匡義還算沉潛一點,匡胤卻就專門好動,終有一日要闖出大禍來,連累你我的!」杜夫人道:「我看他兄弟兩個,都是懷着大志的;大郎更是超群出眾,所以他便不肯埋首窗下,做書生的功課。你我管束得到,固然好;就是一時管束不到,他任意作為鬧出亂子,也是命運使然啊!不過男大當婚,大郎已到授室之年,應該趕緊給他配親才是。或者他有了妻室,能夠安然一些,你我就可以少擔憂心了。」趙弘殷道:「正是,前日同寅王指揮曾來 給匡 胤說過一門親事,是賀家的女兒,我當時沒有答應。

而今既這麼說,待與王指揮再見時,與他說知,就擇個吉日給他聘定了吧!」說著,家人來稟:「王老爺着人來說,請老爺過去,有事商議。」趙弘殷說聲知道了,家人退出。然後趙弘殷又與杜夫人說了幾句話,便起身出來過王府而去。真是公子有緣,婚姻發動。原來這王指揮請過趙弘殷去,非為別事,乃是重提前議,一力替賀府作冰人。趙弘 殷不再推辭,當下滿口應允,選日下定。因為杜夫人急切要給匡胤娶親,所以一經文定,不久就把賀家女兒娶了過來,了卻那向平之願。

匡胤與賀氏,正是郎才女貌,兩口子恰是一對佳兒美婦。趙弘殷夫妻,自是喜悅。在趙匡胤結婚的這一日,熱鬧非常,門裡門外,結綵懸燈,嘉賓滿坐,賀客盈門,說不盡一團歡喜氣象。尤其是那洞房裡擺設得齊齊整整,燭輝寶炬,香爇沈檀,翡翠衾溫,鴛鴦帳暖,但覺滿室香氣氤氳,燈光璀璨。韓令坤、慕容延釗、石守信、張光翰、趙彥徽一班與趙匡胤交好朋友,都是一色華冠鮮服,到來吃喜酒,賀新房。這一夜新房中,真箇是歡聲滿耳,喜氣揚眉,支使得這位做新郎的趙匡胤,眼花繚亂,滿心兒只有歡喜。那慕容延釗原與趙匡胤最契好,又最是年輕善辭令,他頭一個鬧着匡胤道:「大哥今日作了新郎,益發見得要風流俊俏了!你們來看!他兩道眉兒都帶着俏哩!」韓令坤接着道:「這個是有個新名兒的,叫做艷福上眉梢。」眾人聽說,一齊走上來望着趙匡胤臉上看個不住。趙匡胤被大家這麼一來,不知怎的竟把往日那種豪放之氣逼住了,頓覺兩頰緋紅,走也不是,立又不安。慕容延釗又道:「從今以後,我們或是坐在屋子裡,或是黑暗的地方,大哥若是到來,我們不要看見人,就曉得是他來了。」眾人聽了不解,同聲問道:「這是怎麼說呢?」

慕容延釗笑道:「你們不曉得么?這是個顯而易見的道理啊!因為大哥從今日起,天天偎倚着新人兒,兩下里卿憐我愛,就要把那種脂粉香氣,留存在衣上臉上,他一出來,老遠就香氣噴噴的;我們只要一聞着香風,自然就曉得是他來了哩!」眾人聽他如此一解釋,不由得都望着趙匡胤大笑起來。石守信道:「只怕此後要想見大哥,就不似先前那麼容易哪!他這一入了溫柔鄉,享着艷福,哪裡還肯出來空費那甜蜜的光陰呢?」眾人你一言,我一語,鬧得個趙匡胤莫可如何,只好裝聾作啞,陪着笑臉兒任他們嘲弄。直鬧到漏盡更殘,才一同辭去。

趙匡胤見眾人去了,便與新人雙雙就寢,成就了夫妻大禮。果然兒女情長,英雄氣短,趙匡胤娶親之後,新婚燕爾,夫妻十分歡愛,就把遠大雄心,暫時閣置了。一日,天氣晴和,嚶嚶鶯鳴,趙匡胤聽了,忽觸動求友之心,便憶及韓令坤、慕容延釗多時沒有會見了,忙去尋訪他們時,盡都出門去了,只得悶悶而歸。於是趙匡胤心下,便又活動起來,也想到遠方去走走。光陰荏苒,不覺已是漢乾祐年間,趙弘殷奉命出征鳳翔,戰勝了王景,積功擢升為都指揮使。

趙匡胤自思:此時還不出去建功立業,難道要老死兒女子手中嗎?況且父親正在統兵作帥,我何不前去從軍幫他征戰,藉此建立勛業?想到這一層,立時雄心複壯,便走到裏面稟告母親杜夫人,要即日西去追隨父親取戰功。杜夫人只是不允,匡胤沒法,默然退出。但是他主意已定,見到必行,待至夜闌,他便換上戎服,攜帶箭囊弓袋,背母瞞妻,連夜離家而去。比杜夫人聽見賀氏稟知夜來匡胤留書於案,私自出門去了,要想挽留,已經無及,只好聽他前去。趙匡胤是初次遠遊,哪裡識得路徑,所以他本意要向西從父,卻反繞道南行。後來知道錯了方向,已經走了三日,便索性將錯就錯,往前行去。

怎奈所攜資斧,偏又不多,行至襄陽,就全數用罄了。這日走到傍晚,正想似此關山失路,日暮途窮,卻向何處安身?猛抬頭見前面有一座壯大寺院,正好投宿,便直向寺院奔來。進了山門,走上大殿,只見有十來個和尚,站立在那裡,好像守候什麼人似的。匡胤便上前向眾僧施禮,告求借宿一宵。誰知這些僧徒,都是長得兩隻勢利眼,生成一個愛錢心,起先見匡胤走上殿去,以為是來參神禮佛的,所以不曾阻攔;而今聽說是要借宿,把他上下一打量,曉得不是個化錢的施主,是個落魄的征夫,當下便一齊白眼相向,嘩聲逐客。趙匡胤生來豪傑性情,又是生長富貴之家,哪裡受過這種惡氣?頓時忍耐不住,厲聲喝道:「此等所在,原屬方便之地,爾等倒不容我借一宿!須知惹你爺一怒,爾等就莫想活着一個!」一僧隨口還話道:「你又不是當今皇帝,說要怎得,便依你怎得!我今日偏不容你借宿,看你敢奈何我們么?」那僧口裡說著,手也划著,做出個大模大樣來。不提防趙匡胤早一腳飛起,把那儈踢倒數丈以外。

眾僧見趙匡胤動武,恃着人多,想圍困他,便一擁而前,向他拳足交加。不料還沒有近得身時,便一個一個被他踢倒塵埃。登時這大殿之上,橫七豎八地躺下一地的和尚,像狗一般地亂爬,口裡打着念「阿彌陀佛」的腔調,一片聲哼着「哎喲哎喲」。還有幾個旁觀的小沙彌,嚇得魄散魂失,飛也似地奔進裏面去了。一會,眾僧爬得起來,正想再打時,只見一個童顏鶴髮的老僧,掛着錫杖,後面跟着兩個小沙彌,款款自內走出。眾僧見了便垂手站立,不敢復動。趙匡胤是個眼明心靈的,望見就知是個有道高僧,忙趨前幾步,拱手道:「恕弟子放肆了!」老僧還禮不迭道:「老衲命小徒迎個貴人,不知彼等有眼不識泰山,反倒冒犯尊駕,還求貴人恕罪!」

趙匡胤見老僧執禮既恭且敬,又稱他為貴人,倒弄得莫名其妙,因說道:「弟子一介平庸,怎敢當貴人稱呼!只因路過寶剎,適逢日暮,故而冒昧趨造借宿一宵。不料令徒不肯相容,又且惡語相侵,弟子未能養氣,以致爭鬥起來,攪擾師傅,實是有罪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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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僧道:「貴人不必太謙,此乃小徒之過,就請方丈坐地。」又顧謂小沙彌道:「替貴人接過弓箭,去打掃一間潔凈客房,準備貴人休息。」於是便把匡胤讓到方丈裏面,分賓主坐了,小沙彌獻上茶來。趙匡胤便請問老僧原先姓名。老 僧道:「老衲自幼兒就出了家,至今已有百年,姓氏早就忘記了。不過老衲向以『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』,這兩句話的 是透徹明了,就取用其意義,自署做空空,人家也就此喚我做空空和尚。」

趙匡胤道:「師傅年高道高,定知過去未來,弟子愚昧,不知將來結局如何,敢請指示迷惑。」空空道:「點檢作天子,是有定數,貴人後福正自不淺哩!」趙匡胤不解怎樣喚做點檢作天子,便又追問究竟。空空道:「此乃天機,未可盡情泄漏,待至日後,貴人自知端的。」趙匡胤見空空不肯直說,遂起身下拜道:「弟子今日有緣,幸遇師傅,縱然天機不可盡泄,但弟子目前正在途窮落魄,進退維谷,總求略示進止,俾知歸趨!」空空連忙離座走避,合掌為禮道:「善哉!善哉!貴人不必心焦,前路正有奇遇!貴人明日但向北行便了。」趙匡胤道:「不敢隱瞞師傅,弟子至此,已是囊空橐罄,莫名一文了,怎能前進呢?」空空道:「這個無用疑慮!區區資用,老衲自當替貴人措辦。」趙匡胤道:「造擾上方,已屬不安,怎好復勞厚賜呢?」空空道:「結些香火緣,原是老衲分內事,請貴人不要放在心上。」說著小沙彌捧上素齋,空空讓匡胤吃了。又奉過茶,然後命小沙彌導匡胤去安息。趙匡胤便起身辭出方丈,隨小沙彌來至客房,只見窗明几淨,被褥整齊,不覺欣慰異常。這小沙彌卻也彬彬有禮,直侍候着匡胤脫衣睡下,才將門帶攏自去。趙匡胤一來是行路受了辛苦,二來聽說前路便有奇遇,心下十分安寧,一倒頭便熟睡了。

比至翌晨,一覺醒來,日已當窗,恐怕誤了行程,忙披衣起床。當下小沙彌便捧進麵湯來,侍候匡胤盥洗。盥洗畢,空空差小沙彌來將他請入方丈,勸進早餐。餐畢,趙匡胤便要告辭。空空道:「且慢,老衲尚備得有薄酒三杯,權當餞行,待至午後起程不遲。」趙匡胤卻之不恭,便復坐下,與空空談論時局起來。趙匡胤道:「中原紛亂久矣,生民困苦已極,未知何日可致太平,艾安黎庶?」空空道:「只要中原一統,時局便可太平,這時期卻也不遠了。」趙匡胤道:「目今群雄,似都非統一之主,將來不知究是怎樣一個人出來,才能平此危亂,統一中原?」空空道:「這個人也只遠在千里,近在眼前,但總要依於仁義,克明俊德,不專恃殺戮,方能統一天下。」

趙匡胤道:

「這個自然。從來創業垂統之主,就是重在仁德,不專靠武功的,不然,漢高祖何以能最後成功,楚項羽終歸失敗呢?」空空道:「正是。」兩人說著,漸已亭午,小沙彌便擺設桌椅,搬進素餚,並熱上酒來。陳列已定,空空便讓匡胤上坐。趙匡胤謙遜不遑道:「師傅錯愛,已是抱慚,怎敢更僭居上位呢?」空空道:「貴客只敢請坐。老衲此時因真龍潛德韜光之故,叨居主位,倒是僭越了哩!」趙匡胤聽了,覺得空空之言,是隱指着他,曉得空空必定有為而發,不復推遜,便告了坐,空空就在主位相陪。趙匡胤待看空空執壺給他將酒斟上了,便取過壺來,回敬空空。空空謝道:「老衲自入空門以來,便已戒酒除葷,現在只得用茶當酒相陪,幸請見諒!」趙匡胤原是爽快不過的人,聽空空如此說了,便道:「這等,弟子便 偏 領了!也不敢當師傅多多勸進,待弟子自斟自飲吧。」即把壺留在自己面前,空空也只得依他。一會,止酌進飯,空空只吃個小半碗便不吃了,請匡胤且慢慢地吃。趙匡胤見他酒既不飲,飯亦復如此少吃,便請問是何緣故。空空道:「此乃服氣之法。老衲近年已是辟穀了,適因奉陪貴人,才破戒吃了這些哩!」趙匡胤道:「不知這服氣的法子易學么?」空空道:「這是禪門真訣,只有出家人用得着,如貴人行且玉食萬方,何用學此法呢?」趙匡胤聽空空說他行且玉食萬方,心下私忖道:此行真能償我夙願嗎 ?便不多言。飯畢,小沙彌撤除殘席,獻茶相待。空空便取出白銀十兩,贈與匡胤道:「貴人前行,還有三數日程途,便得好枝棲,些些贐儀,且帶在身旁,以作盤纏,大約足以敷用了。」

趙匡胤見空空意甚誠懇,便即收下道:「弟子敬領盛貺,容日後圖報!」空空道:「不當掛齒的。這也是由施主給與敝寺,老衲此時轉贈貴人,不過借花獻佛罷了。」當下小沙彌亦送上箭囊弓袋,交給匡胤。趙匡胤就立起身來,背上弓箭,正待作辭,空空又道:「老衲還有四句偈語,奉贈貴人,作為臨別贈言。」趙匡胤道:「弟子敬聽清誨。」空空遂合掌說偈。偈曰:

遇郭乃安, 歷周始顯。

兩日重光, 囊木應讖!

空空說偈罷,又道:「十六個字,願貴人記取了!」趙匡胤聽了這偈語,一句也莫能索解,但又不好問他,只得緊記在心,以為後驗,口裡卻答道:「承教!承教!」於是便向空空告別,並問後會之期在何時。空空一面送着匡胤走出,一面說道:「待到天下太平,當可重相會了。」送出寺門,匡胤請他留步,空空就不再送,道了聲貴人前途珍重,便轉身進去了。趙匡胤依着空空的言語,就往北前進。一路上看些天然景色,山水有情,蟲鳥相問,倒也不覺得寂寞。這日渡過漢水,順流而上,只見前面層山迭嶂,好一座高山,險峻非常。山後隱隱現出營幕,像是據險扎有重兵在那裡。高懸一面大旗盪動空際,燁燁生出光華,旗上綉着斗大一個字兒,因被風吹得飄漾不已,急切看不清楚。再前行半刻,把旗上的字看真切了,趙匡胤忽然一聲驚呼道:「原來就應在這裡么?」便望着這面大旗,搶步前趨,好像得了什麼奇遇似的。這正是:

一朝天子驚心候,兩代人君會面時。

要知趙匡胤因何驚呼,是否真有奇遇,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