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8章

第9章

「你就有本事沖我橫,有本事你沖你那侄子橫去!你覺得吃紅薯委屈你了?你有本事就和人家一樣,吃肉呀!我也跟着你這個生產隊隊長沾沾光!」

陳紅梅陰陽怪氣道。

江福全一愣。

「誰?哪個侄子?」

他也就是下意識一問。

緩過神來就知道是江洲了。

畢竟二哥的兒子不在里七村。

陳紅梅冷笑:「除了江洲,還能有誰?今天那小子可是吃了一次辣椒炒肉!我聞得真真切切的!他家門口菜地里的辣椒都被摘走了不少!准不會錯!」

「人家一二混子都能吃上肉,你個生產隊的大隊長,天天吃紅薯,你好意思么你!」

江福全有些蒙圈。

花了好半晌才算是緩過神來,明白陳紅梅究竟說了啥。

「吃肉?你怕不是聞錯了!」

江福全冷了臉,道:「一天天的竟說這些有的沒的,他家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?兩個丫頭都快餓死了!紅薯都沒得吃,哪裡來的肉?」

「好歹也是當嬸嬸的人,一張嘴沒門把,亂說話!」

陳紅梅下意識就想反駁。

但是話到嘴邊,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說!

她沒證據!

總不能就說是自己聞着吧?

實際上,她也覺得這事兒不可能。

只不過今天和江福全鬧矛盾,她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了。

「明天清明節了,我去縣城裡稱點肉,回來做清明果。」

江福全啃了一口紅薯。

說起肉,他也咽了一口口水。

說邊說著又邊朝陳紅梅看了一眼。

「瞧瞧你那饞樣兒!叫別人看見了,可給兒子丟人!」

陳紅梅這會兒聽見有肉吃。

一口氣頓時就順了。

「哼。」

她點燃爐灶,往裏面塞了一把柴。

「誰見了我不說羨慕?我才不會給咱兒子丟人呢!」

提起兒子江明帆。

兩人齊齊露出了笑臉。

也對。

管人家吃不吃肉?

反正有江明帆在,那就是他們**家的金孫子!

他們硬氣着呢!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團團圓圓第一次看見電燈,開心得在床上直蹦躂。

江洲陪着兩個小傢伙玩兒了一會兒後,總算是和柳夢璃將孩子哄睡了。

「你和孩子睡,我出去一趟,可能要晚點回來,不用擔心我。」

柳夢璃看了江洲一眼。

神色有些不自然道:「誰擔心你了?」

江洲笑了笑倒也沒接話。

「記得鎖好門,我會帶鑰匙出去。」

江洲說完就拿起煤油燈就準備出門。

他準備出去摘艾草。

明天就是清明節,他得抓緊時間趁着夜色去摘艾草。

時間充裕,多摘一點是一點。

這樣的話,明天早上就能夠早點出發。

見江洲提着煤油燈出門。

柳夢璃大致猜到了他要去摘艾草。

心裏複雜極了。

江洲走到院子門口。

柳夢璃想了想,快步走了過去,輕聲道:「早點回來,注意安全,別靠山腳下太近了,有野豬。」

里七村是山區。

三面環山。

野豬多,狼多,聽老人說,老虎也見過。

總之,危險的很。

江洲回頭衝著她一笑。

「知道了,放心吧。」

說著拎着煤油燈出門了。

柳夢璃站在原地,愣愣的盯着院子門口發了一會兒呆,而後暗暗一跺腳,轉身回了房間。

她擔心江洲做什麼?

這裡七村,他比自己熟悉得多。

總不至於做傻事,給野獸送嘴裏去!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然而,江洲是真的選擇了做傻事。

倒不是別的。

而是今天早上摘艾草的時候,他就發現,靠近盤九彎的山腳下,有一大片長勢極好的艾草和野菜。

盤九彎之所以喊這個名字,是因為里七村的老人說,這山極高。

足足九個大彎爬上去才能到山頂。

山勢險峻,猛獸極多,十分危險。

白天來還好。

晚上是真的危險。

不過。

江洲選擇了冒險。

畢竟他得速戰速決,摘滿兩個尼龍袋,再摘個一籃子的野菜,這樣收入能翻倍。

為了錢,冒一次險,值得。

江洲打着煤油燈就開始摘艾草。

艾草很多。

江洲帶着小鋤頭來的,速度很快。

一個多小時後,兩個尼龍袋滿滿當當的裝滿了。

他將艾草放好,又往山腳下的竹林里走了走。

這個季節,春筍出來了。

這也是難得的美味。

縣城裡基本吃不到,要是拿去賣,肯定也十分緊俏。

江洲拎着菜籃子走進竹林。

沒走幾步就看見了剛剛冒出頭的竹筍。

黑白的外殼,毛茸茸的,頂着幾片小葉子。

正鮮美的時候。

他一喜,趕緊蹲下身子開始挖竹筍。

莫約挖了兩三棵後,他正準備支起身子,離開竹林。

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密集奔騰的腳步聲。

是野豬。

成群出沒的野豬。

趁着夜色,來農田裡禍害莊稼。

靜謐的夜色里,這聲音從山上往下奔涌,像是雷聲轟轟。

江洲剛重生,習慣了後世的大都市,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。

腦海里短暫的空白了三秒鐘後。

一瞬間,炸了。

特么的。

「艹!野豬!」

饒是江洲,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。

手裡拎着裝着竹筍的籃子,直接往地上一扔。

他轉頭拚命往竹林外沖了出去。

三分鐘後。

江洲蹲在農村小路旁,大口大口喘着氣,身後只覺得火辣辣的痛。

也幸好自己年輕,身強力壯,鉚足了勁兒跑。

那一籃子竹筍也不可惜,明天早上過來撿就是了。

兩袋裝滿了艾草的尼龍袋還在地里,江洲也不敢去撿了。

誰知道現在野豬還在不在。

江洲蹲在地上,擦了一把頭上的汗,剛起身,又覺得背後火辣辣的痛。

估計是從竹林里往外跑的時候,被樹枝什麼的給刮著了。

他咬着牙,起身,撿起地上黑掉的煤油燈,趁着月色摸黑回了家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房間里。

躺在床上的柳夢璃怎麼也睡不着。

她第一次發現,原來自己也會失眠。

而且,最重要的,是因為江洲。

前段時間柳夢璃就聽村子裏的村長說,最近開了春,山上的畜生都活躍起來了。

村子裏不少莊稼漢都和野獸起了衝突。

傷了不少人。

那還是白天。

而現在,江州出去的時候,可是晚上……

柳夢璃翻了個身。

強迫自己想要入睡。

然而越是強迫越睡不着。

迷迷糊糊中,忽然聽見院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她一瞬間驚醒。

趕緊豎起耳朵聽着。

是江洲。

她聽腳步聲能夠聽的出來。

江洲腳步聲有些亂,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太對勁。

柳夢璃原本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。

然而。

睡意逐漸消退,窗外的聲音越來越清晰。

江洲似乎是走到了廚房。

隨着水聲響起的,是他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
柳夢璃心尖一緊。

她下意識的穿衣起身,拉亮電燈,朝着屋外走去。

「你怎麼了?」

藉著窗戶映襯出來的微弱燈光,柳夢璃看清楚了面前的江洲。

她嚇了一跳。

就看見江洲的背後都是血。

江洲這會兒正脫了上衣,拿着水瓢往背後澆冷水呢!

畢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給弄破了,怕有毒,拿着水,洗一洗。

可惜在後背。

不太方便。

冷水一刺,鑽心的疼。

「你怎麼出來了?」

江洲支起身子,趕緊別開後背,免得嚇着柳夢璃。

「我沒事,就是被樹枝划了口子,我洗一洗,等會兒就睡了。」

江洲道:「晚上天冷,你趕緊回去吧。」

柳夢璃抿了抿唇。

她看着江洲,眸色有些複雜。

實際上。

這要是之前,她才不會管他死活。

但是。

想起他這兩天的所作所為,柳夢璃卻不論如何都無法告訴自己,無視眼前的一切。

「要是傷口裡有小刺就會發炎,到時候還得花錢看病。」

柳夢璃頓了頓,道。

也不知道這個借口是說給江洲聽還是自己。

她走過去,指了指屋子裡,道:「去裏面,我給你擦。」

江洲一愣。

他沒想到,柳夢璃居然會關心自己。

咧嘴一笑,露出白燦燦的牙,他點頭順手將沾了血的長袖往地上一扔,跟着就走進去了。

柳夢璃:「……」這人,笑什麼笑,活該他疼!

兩人前後腳走進屋子裡。

走進房間。

昏暗的燈泡下,團團圓圓睡得正香。

柳夢璃端了一盆水過來,藉著燈光,總算是看清楚了江洲背後的傷口。

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,她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
一道足足巴掌長的傷口,猙獰翻卷着。

像是被尖銳的木頭劃傷了。

裏面還有不少細細的木刺。

她沒由來覺得刺眼。

「摘竹筍的時候野豬剛好下山,我跑得快,沒注意那麼多。」

江洲笑着道。

他背對着柳夢璃,看着熟睡的兩個孩子,語氣輕鬆。

柳夢璃沒說話了。

她拿起擰乾的毛巾,避開捲起來的肉,將污血擦乾淨。

又細細的拿着繡花針,將肉裏面藏着的木刺給挑了出來,最後找了幾塊洗乾淨的布,往裏面塞了灶膛灰,將傷口包紮好。

整個過程,江洲一聲不吭。

「好了。」

柳夢璃道。

不知不覺,她已經出了一身的汗。

江洲站起身,嘗試着動了動,旋即轉頭對着柳夢璃一笑。

「不疼了。」

他說著就往外走。

「你早點睡,明天等我回來給孩子做清明果吃!肉餡兒的!」

說完後江洲就出去了。

柳夢璃站在屋子裡。

看着他的身影沒入夜色中。

心尖尖忽然酸了一酸。

不疼?

當她傻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