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7章

第8章

一個月前,家裡抓了一頭小豬仔,她清早起來就去地里打了豬草回來,心裏正盤算着,這頭豬年底賣了多少錢,能夠買點兒什麼東西,給自己兒子補貼多少呢!

結果就嗅到了一股子濃郁的肉香。

陳紅梅愣住了。

她停下剁豬草的動作,支起身子,拼了命的嗅了嗅。

「哎?!好像真的是?!」

陳紅梅嘀咕,該不會是自己聞錯了吧?!

這才幾點鐘?

誰家做飯?

還飄到自家院子里來了?

陳紅梅近乎貪婪的嗅着空氣里的肉香。

可真香真誘人啊!

陳紅梅第一反應就是隔壁院子里的老張頭家。

老張頭的岳父是隔壁村的殺豬匠。

這剛過完年沒幾個月,就能吃得起豬肉,除了他家還能有誰?

陳紅梅砸了咂嘴。

羨慕的不行。

自家男人雖然是生產隊隊長,能從中撈點小油水,但是也就是勉強填飽肚子而已。

要說吃肉。

那還差得遠了。

陳紅梅想起過年時候,江大貴用女兒孝敬的錢買來的一塊大肥肉。

饞得咽了咽口水。

豬油拌飯,加一點醬油,那可是真的香!

陳紅梅安慰自己。

過兩年。

過兩年兒子畢業就好了。

她兒子,一出來就是吃公家飯,到時候,村子裏誰不巴結着自己?

別說是豬肉了,那就是各種肉,她也是能夠吃得着的!

「哼,現在吃肉有什麼用?咱們的好日子,那可都在後頭!」

陳紅梅撇了撇嘴,繼續拿起菜刀剁豬草。

然而,剁了沒一會兒,就看見老張頭背着鋤頭,從自家院子門前走過。

看樣子。

是要去下地幹活。

陳紅梅一愣。

下意識提高了聲音開口道:「老張哥,你這家裡不還在做飯呢?怎麼現在去下地?不吃了啊?」

老張頭扛着鋤頭,掛着菜籃子,聽見陳紅梅的話,轉頭看了過來。

「吃飯?吃啥飯?這個點吃飯,浪費糧食啊?」

老張頭撇嘴,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,「家裡還得去下苗呢!哪兒有這閑功夫?!」

說著扛着鋤頭就走了。

陳紅梅愣住了。

啥?

不是老張頭家?

那這隔壁鄰居的,誰家院子里做飯?

還飄到自家來了?

陳紅梅嗅着空氣中的肉香,再三嗅了兩口,確定自己不是聞錯了。

她心思滴溜溜的轉。

忽然眼神落在了隔壁院子里。

一牆之隔。

江洲和柳夢璃的家。
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陳紅梅給搖頭否定了。

瘋了么不是?

隔壁那一家四口,窮得叮噹響,前兩天還想問自己借紅薯吃呢!

怎麼可能今天就吃上了肉?

陳紅梅覺得自己想法可笑。

繼續剁起了豬草。

可是怎麼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
就在陳紅梅剁完豬草的當口,隔壁院子里,江洲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。

「團團圓圓,吃飯啦!快來!」

陳紅梅一個踉蹌。

她不敢置信的側頭朝着隔壁院子看去,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怕不是聽錯了?!

吃飯?

真是隔壁江洲那二混子家吃飯?!

難不成還在吃肉?!

陳紅梅心癢難耐,當下放下豬草籃子,趕緊跑到牆壁根,湊近耳朵去聽。

然而可惜的是,她啥也沒聽着。

「一定是我大白天見了鬼,做夢呢!」

陳紅梅嗤了一聲,支起身子,自顧自的解釋。

但是她心裏,卻彷彿扎了一根刺一樣難受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此刻,院子里。

江洲正給兩個奶糰子盛飯。

白花花的大米飯,那可是一點紅薯都沒摻!

柴鍋煮的,那叫一個香!

團團和圓圓雖然一人啃了一個煎餅,但是,兩個小傢伙以前虧得太狠了,這會兒看見白米飯,饞得不行。

江洲怕兩人忽然吃這麼多吃得積食,當下一個小傢伙裝了一小碗。

放在兩人的面前。

破舊的木桌,下面還墊了一塊石子。

然而桌子上,卻放着一碗辣椒炒肉還有豬油炒馬蘭頭。

明晃晃的油。

香噴噴的大米飯。

團團和圓圓口水直流。

「粑粑,團團想吃飯飯。」

「圓圓,也想,飯飯,香香~」

江洲忍住笑,道:「快吃吧!」

聽見江洲的話,兩個小傢伙當下拿起小木勺,一人挖了一口白米飯,送進了嘴裏。

香噴噴的大米飯。

太香了。

兩個小奶糰子的眼睛,頓時就亮了起來!

「粑粑~唔唔~香!香!」

團團燙得呲牙咧嘴,鼓起小腮幫子。

「圓圓,喜歡米飯飯~」

圓圓奶聲奶氣,笑得牙不見眼。

兩個孩子的笑容,對於江洲而言,那就是最大的安慰。

「吃飯吧。」

江洲收回視線,笑着對柳夢璃道。

柳夢璃點點頭。

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這碗白米飯。

熱氣挾裹着米飯的香味,洶湧進了自己的鼻腔。

她眼眶被熏得有些發燙。

旋即趕緊低下頭,拿起筷子,夾了一筷子的米飯,送進嘴裏。

熱氣騰騰的米飯。

濃郁的白米飯的香味。

這是她,下鄉當知青,嫁給江洲以來,吃的第一口白米飯。

真香啊。

柳夢璃嚼着嚼着,眼淚就落了下來。

她害怕兩個孩子看見,趕緊偷偷低下頭,用指腹摸去眼淚,將嘴裏的米飯戀戀不捨的咽了下去。

「麻麻,好不好吃呀?」

團團歪着小腦袋,對着柳夢璃咧嘴,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。

柳夢璃趕緊點頭。

而江洲正在吃飯呢。

他實在是餓狠了,沒注意到柳夢璃的異常。

下一刻,忽然就看見一個小勺子,顫顫巍巍的地到了自己的面前。

瘦瘦的小手舉着。

發黑的木勺里,是一塊瘦肉。

江洲一愣。

下意識地順着木勺看去,就看見圓圓可愛無邪的臉蛋上,露出一臉期待的小表情。

「粑粑,這個肉肉,好吃,粑粑吃~」

圓圓奶聲奶氣說完。

見江洲愣着,沒接過去。

圓圓小眉頭頓時皺了起來。

再次扒拉着桌子,小小的身子,往前努力的探了探。

「粑粑,吃呀~」

軟軟糯糯的小嗓音成功將江洲的理智喚回。

他的鼻子忽然一酸,眼淚挾裹着熱氣,在眼眶裡洶湧着。

這是自己上輩子,曾經多少次午夜夢回間的場景。

可愛的孩子,漂亮的妻子,一家人坐在桌子旁,一起其樂融融的吃飯。

重生一世。

自己真的實現了。

江洲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,將洶湧的淚意憋了回去。

孩子還在。

他不能落淚。

江洲露出笑臉。

就着圓圓的勺子,吃了這一口廋肉。

是真的很香。

這年頭的豬肉,都是自家養的土豬肉,就連辣椒,也是里七村本地的品種。

瀰漫在齒間的肉香,孩子天真的笑臉。

就坐在自己旁邊的柳夢璃。

這一切,都是真實的。

江洲自重生以來,一直懸着的心,都隨着這一口辣椒炒肉,一併落回了胸腔里。

「粑粑,好不好吃?」

圓圓笑得甜甜問道。

江洲用力點頭。

「好吃,團團和圓圓多吃一點,這樣才能長高高。」

江洲笑着道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入夜。

兩隻小奶糰子在床上玩耍。

一盞煤油燈點着豆大的火苗,將整個屋子映襯得昏黃無比。

看見江洲走了進來。

兩個小傢伙開心得不得了。

「粑粑!來玩兒!團團要騎馬馬~」

「圓圓,也要!要粑粑抱抱~」

兩個小傢伙。

張開手臂就朝着江洲飛撲過來。

江洲趕緊伸手接住。

他道:「等一下好不好?爸爸先裝個燈泡。」

燈泡?

這個名詞對於兩個奶糰子而言,壓根就沒聽過。

江洲將團團圓圓放下,從口袋裡摸出了燈泡。

15瓦的。

雖然不是很明亮,但是,比煤油燈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
就如今這個年代,里七村,家裡能夠用上燈泡的,絕對不超過五個。

畢竟一拉燈,通了電,哪往外嘩啦啦跑的都是錢。

大家都是農民,土裡刨食的,誰捨得?

而江洲重生過來,什麼都能習慣,獨獨這沒燈,他是真的習慣不了。

現在家裡的條件,想要每個房間都裝上燈泡,顯然不現實。

但是。

江洲心裏明白,一口吃不成胖子。

他一步步來。

先把母女三人的生活質量提升上去再說。

不然夜裡起夜,磕着碰着,那可就真不划算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隔壁陳紅梅家。

生產隊隊長江福全剛處理生產隊的雞毛事兒,走回家,肚子空空的。

鍋里還剩兩個紅薯。

雖然噴香,但是再好吃吃這麼多年也吃膩味了。

江福全嘆了口氣,架不住餓,他拿起紅薯,大口大口的咬着。

黑漆漆的廚房裡,陳紅梅忽然從灶台後探了個頭出來。

「福全,怎麼才回來?」

「你這娘們!怎麼不出聲的?嚇人一跳!」

江福全嚇得手裡紅薯差點兒掉地上。

陳紅梅嘀咕:「大老爺們,膽子怎麼這麼小?」

「大老爺們也架不住你個婆娘在這裡嚇!」

江福全今天脾氣不太好。

村頭大牛二牛兩兄弟,今天因為耕田的牛該誰用的事情吵了一天。

清官難斷家務事,雞毛蒜皮的事情,鬧了自己一天,家裡的田都沒來得急育苗。

愁死人。

回來冷鍋冷灶,就剩兩個紅薯。

能不鬱悶么?

陳紅梅聽出江福全語氣不太對,頓時火氣也上來了。